阿斯旺

抵达菲莱本身就是一半的乐趣:你从谢拉勒码头乘一艘小汽艇,横渡一段尼罗河到阿基利卡岛,神庙便自水中拔地而起地显露出来。它献给伟大的母亲女神伊西斯,是一座优雅的托勒密与罗马时期建筑群,也是埃及最后仍在雕刻象形文字的地方,晚至公元四世纪。整座神庙其实是在20世纪70年代被一块块石头搬到这里的,从旁边那座已沉入旧坝后水库的岛上抢救而来。穿过双塔门和柱廊庭院走向圣所,留意早期基督徒把它改作教堂时凿去的浮雕,别错过河边优雅的图拉真亭,又名"法老之床",是埃及最常被拍摄的建筑之一。清晨来,光线柔和、船只稀少,或在傍晚再来看那场氛围十足的声光秀。

没有什么能让你为那四尊巨大的拉美西斯二世坐像做好准备,每尊高约二十米,直接从阿布辛贝的峭壁上凿刻而出,深处努比亚、靠近苏丹边境。旁边立着他为爱妻奈菲尔塔莉所建的那座较小的神庙,立面排列着站立的人像。大神庙内部,一排排奥西里斯柱引你走过卡迭石战役的浮雕,通向一处内部圣所,每年两次,升起的太阳仍会照进去、照亮最里端的诸神。最惊人的是,整座建筑群在20世纪60年代被锯成一千多块,并在原址高出六十米处重新拼合,以从纳赛尔湖上涨的水中把它拯救出来,这是历史上伟大的抢救工程壮举之一。抵达它意味着极早出发:从阿斯旺出发三到四小时的沙漠车程,或一趟短途国内航班。尽管这一天很长,几乎没有人后悔前来。

乘船溯流而上,经过象岛,便来到加尔卜苏海勒,阿斯旺最多人到访的努比亚村庄,而这段接近的水路本身就很美——沙丘倾泻入水,骆驼立在岸边。村庄是一片色彩的狂欢:房屋刷成钴蓝、藏红和粉红,墙上装饰着民俗图案,巷弄挂满绣花围巾、串珠饰品、香料、指甲花和一袋袋深红的洛神花。努比亚文化与埃及其他地区迥异,有自己的语言、音乐和出了名的热情好客,一次到访通常包括甜薄荷茶或洛神花茶、一次画指甲花的机会,若你留下用餐,还有努比亚美食。有些人家按当地传统在水箱里养着小尼罗鳄,这让孩子们着迷,不过并非人人喜欢。如今它毫不掩饰地面向游客,但那份欢迎是真诚的,场景也确实美,最好把时间安排成日落时分乘船返回。

阿斯旺是整条尼罗河最美的一段,而费卢卡——一种带高高三角帆的传统木船——是尽情领略它的完美方式。没有引擎,只有风、水和索具的吱呀声,船夫在岛屿、花岗岩巨石和西岸金色沙丘之间抢风调向。一次典型的航行会绕着有努比亚村庄和古代遗址的象岛,经过宏伟的老瀑布酒店和山顶穹顶的阿迦汗陵墓,再到基奇纳岛,你可以在那里登岸,漫步于一个多世纪前栽下的棕榈和奇异树木成荫的植物园。日落是那一刻,光线把帆染成琥珀色、把沙漠染成粉红,整个场景归于静止。先与船长谈好时长和价格,然后安顿下来;这就是阿斯旺最拿手的事,壮丽地、慢慢地做着。

阿斯旺的粉红与红色花岗岩,曾造出遍布埃及各地的方尖碑、巨像和石棺,而这座采石场正是你看清其中门道的地方。躺在一条壕沟里、一侧仍与基岩相连的,是一座单体的巨型方尖碑,若立起来将高约42米、重逾千吨,远大于任何曾被竖立过的方尖碑,只因加工过半时一道裂缝沿它裂开,迫使石匠们把它就地弃置。让这处遗址引人入胜的,恰恰是它未被完成:你可以走在它旁边,直接从石头上读出加工过程——用更硬的粗玄岩石球一下下砸出的沟槽、试凿的凹痕、工具的痕迹,甚至还有比例线。它把一个抽象的问题——他们究竟如何切割和搬运这些东西——变成你可以站在其上端详的实物。它是一处紧凑、暴晒、约莫半小时的露天遗址。

高坝算不上一处秀美的纪念物,但它正是现代埃及呈现如今模样的原因,站在坝上,这一点便深深印入脑海。它于1970年在苏联援助下建成,这道近四公里长的巨型堤坝驯服了尼罗河的年度泛滥,发出埃及很大一部分的电力,并在其身后造出纳赛尔湖——地球上最大的人工湖之一,一路向南伸入苏丹。你从坝顶开车驶过,一侧是远在下方被驯服的河,另一侧是海一般的水库,并在观景点和莲花造型的苏埃友谊纪念碑处停留。你的向导会解释那些取舍,它们塑造了你在阿斯旺所见的其他一切:正是这座水库淹没了旧菲莱、本会吞没阿布辛贝,并迫使努比亚人离开他们祖辈的土地。它与其说是一处让你惊叹之地,不如说是一处理解这一地区之处,是一站短暂却值得的停留,通常与菲莱和方尖碑一并同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