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尔丁与尚勒乌尔法

马尔丁的老城是一座由浅色石灰岩构成的垂直迷宫，沿着一道陡峭的山坡倾泻而下，堆叠得如此紧密，以至一户人家的露台成了另一户的屋顶，阶梯状的小巷兼作楼梯。从城垛上望去，视线越过平坦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一直落向叙利亚边境，无边无际、朦朦胧胧。在那条长长的主街和岔出的巷子里游荡，你会发现雕琢繁复的门面、隐蔽的庭院，以及一片由宣礼塔和教堂钟楼构成的天际线，映照着这座城市混合的穆斯林与叙利亚基督教传统。标志性地标包括拥有棱纹阿尔图格宣礼塔的大清真寺（Ulu Cami）、拥有凹槽穹顶和明信片般景致的优雅的卡瑟米耶（Kasımiye）和津吉里耶（Zinciriye）神学院，以及设在昔日军营里的萨班哲城市博物馆。工匠们至今仍打制银丝细工，并沿巴扎出售杏仁皂。惬意地徒步迷路就是全部意义所在，所以穿抓地好的鞋子应对那些被磨得光滑、易打滑的石头。

在马尔丁城外几公里、背靠赭色山丘处，戴伊鲁扎法兰是叙利亚东正教会最古老的在用修道院之一，约创建于公元5世纪。它的名字意为藏红花修道院，与它石头温暖的色泽相关，几个世纪以来，从12世纪直到20世纪初，它一直是叙利亚东正教牧首的驻地。有导览的参观会带你穿过一座有着古老石祭坛的礼拜堂、一间据信早于基督教、可能曾用于太阳崇拜的阴沉地下厅室、雕花的牧首陵墓，以及陈列着古老礼仪用品和印刷机的房间。这里的礼拜仪式至今仍用阿拉米语（耶稣的语言）吟唱，赋予此地一种与古代近东罕见的活的延续性。这片被干燥山丘环抱、平原在远处的环境宁静而上镜。它距老城只有一小段车程，与在马尔丁度过的一天自然相配。

在乌尔法城堡山脚下坐落着巴勒克勒格尔，一方由泉水滋养、静谧的矩形水池，里面满是神圣的鲤鱼，是土耳其最富氛围的朝圣圣地之一。传说先知易卜拉欣（亚伯拉罕）被暴君宁录从城堡上抛入烈火，于是真主把火焰化为水、把余烬化为鱼，这就是为什么这些鲤鱼被视为受祝福、从不被伤害或食用。朝圣者和家庭从岸边喂它们饲料丸，水池被优雅的奥斯曼清真寺——勒兹瓦尼耶（Rızvaniye）和哈利勒-乌尔·拉赫曼（Halil-ür Rahman）——连同拱廊庭院和玫瑰园环绕。附近，梅夫利德-伊·哈利勒（Mevlid-i Halil）清真寺建筑群庇护着被尊为亚伯拉罕诞生地的洞穴，人们前来祈祷。整个街区都洋溢着虔敬，尤其在礼拜时间和圣日。它免费、地道本土，最好慢慢体会，从容地穿过相邻的花园和巴扎走一走。

在尚勒乌尔法东北一道风吹的山脊上矗立着哥贝克力石阵，可以说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考古遗址，也是一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。它那些由T形石灰岩柱构成的巨大围场，有些高逾五米，浮雕着狐狸、野猪、蛇、蝎子和秃鹫，约建于公元前9600年，这使它们距今约11500年，比巨石阵和金字塔早了数千年。它由尚未掌握陶器、金属、文字或农耕的狩猎采集者建造，颠覆了长久以来的假设——即定居农业先出现、纪念性宗教随后而至。该遗址自1995年起在德国考古学家克劳斯·施密特主持下发掘，如今坐落在一片舒展的保护性顶棚之下，架高的步道让你能俯瞰围场内部。现场的解说相当简略，因此把参观与城中出色的尚勒乌尔法考古博物馆（收藏着原始的石柱和出土文物）结合起来，会极大地丰富这段体验。它令人谦卑，是这个词最真切的意义。

在尚勒乌尔法以南约45公里、几乎就在叙利亚边境上，古老的哈兰镇以它别具一格的蜂窝屋闻名，那是用泥砖不用任何木料垒成的锥形圆顶，在灼人的酷热中保持出奇的凉爽。这种设计有数百年历史，一处保存下来的建筑群让访客可以走进去，感受温度的骤降。哈兰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持续有人定居之地之一，作为亚伯拉罕的居住地出现在《创世记》中。它的遗迹包括老城残破的城墙和塔楼、一座废弃的城堡，以及常被形容为世界上最早的伊斯兰大学之一的残迹，旁边是大清真寺（Ulu Cami）尚存的拱门和宣礼塔。在古代，哈兰曾是著名的月神崇拜中心。这处遗址引人遐思、荒凉而美，只是非常炎热，所以把它与哥贝克力石阵和尚勒乌尔法凑成一条完整的南部环线。

乌尔法的老式有顶巴扎在巴勒克勒格尔附近铺展开来，是土耳其最富韵味的传统市场之一，它拱顶的小巷和石砌商队旅馆的氛围数百年来几乎未变。铜匠、毡匠、裁缝和香料商人沿着各自专属的巷子操持手艺，空气中弥漫着孜然、isot辣椒和烘焙咖啡的气味。中心是居姆吕克汉（Gümrük Han），一座16世纪的商队旅馆，它绿荫如盖的庭院里挤满了矮凳，当地男子在此啜饮苦涩、带小豆蔻香的mırra咖啡、玩着游戏，那场景恍如亘古不变。留意isot——烟熏味的乌尔法辣椒——以及可带回家的手工织物和铜器。它是一座真在营业的巴扎，而非旅游泡泡，所以砍价是意料之中，热络的插科打诨大有帮助。附近，尚勒乌尔法考古博物馆和哈莱普利巴赫切（Haleplibahçe）马赛克博物馆都很出色，很值得与逛市场结合起来。慢慢走，任由自己在摊位间迷路。